“欢迎本项考核的七位评委。”
赵弘毅微笑着与七位评委握手,打完招呼后对着顾言和直播镜头一一介绍道:“这位是中西医结合学会副院长,吴以岭院士,主攻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病。”
“这位是复旦大学中西医结合研究院院长,董玉成教授。”
“这位是华夏中西医结合研究院院长,尚明,尚院长。”
……
赵弘毅每介绍一人,顾言都微笑着行礼。
七位评委也都将目光落定在顾言身上,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不久前才技惊四座,令人刮目相看的年轻......
第五十四号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,顾言脚步未停,目光已如鹰隼掠过病床——老人半倚在枕上,左手指尖微颤,右腿蜷曲僵直,舌苔厚腻泛黄,唇周青灰,呼吸间喉头有痰鸣音,却咳不出声。
“中风后遗,痰瘀闭窍,肝阳上亢兼脾虚失运。”
他语速极快,却字字如钉,落进众人耳中不带一丝拖沓。话音未落,人已立于床侧,右手三指搭上寸关尺,指尖轻按即起,左手顺势翻开病人眼睑,瞳仁略有散大,对光反应迟钝,但未全失。
“痰蒙清窍,非开窍不可醒神;瘀阻络脉,非通络不能复动;肝阳浮越,非潜镇不得安神;脾失健运,非健中无以化痰。”
顾言说完,转身从药柜取出三味药:石菖蒲、郁金、天麻。又取一包淡豆豉、半夏曲、茯苓粉。不称量,不煎煮,只将五味药粉按比例混匀,以温开水调成稠膏,迅速敷于病人印堂、涌泉、丰隆三穴,再以胶布固定。
“这是……醒脑开窍膏?”陆承安喉结滚动,声音发紧,“可这配伍……石菖蒲配郁金是《医林改错》醒脑法,天麻合淡豆豉却是《千金方》‘豆豉天麻散’的变法,再加半夏曲化痰、茯苓粉渗湿……这方子从未见诸典籍!”
葛绍元却猛地吸气:“不是变法……是归经合参!石菖蒲走心经开窍,郁金入肝经解郁,天麻平肝熄风,淡豆豉宣发郁火,半夏曲化中焦顽痰,茯苓粉导湿下行——六经同调,五脏并理!这不是膏方,是‘六经膏’!”
话音未落,床上老人喉头一动,竟咳出一口黏稠黄痰,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睑微动,手指颤得更明显了。
“能咳痰,气道通了;能吐气,宗气动了;指颤加重,是气血开始冲关!”苏清和低声道,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,“此法……比补土派‘升提固本’更险,比伤寒派‘辛开苦降’更烈,却偏偏稳准狠,直捣病机核心!”
顾言已抬步走向第五十五号病房。推门前,他忽而顿住,侧身扫了七位评委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人心口一滞。
“中医不是古董陈列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刮过空气,“失传的,是因为没人懂怎么用;没写的,是因为写出来也无人信。”
门开。
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,面色潮红,手心灼热,但小腹冷痛拒按,腰膝酸软,舌红少津,脉细数而尺部沉弱。
“阴虚火旺,下元虚寒,上下格拒。”顾言开口即断,“上热下寒,非乌梅丸不可调。”
他提笔疾书:
“乌梅三百枚(醋浸一宿,去核焙干),细辛六两,干姜十两,黄连十六两,当归四两,附子六两(炮),蜀椒四两,桂枝六两(去皮),人参六两,黄柏六两。”
赵振岳瞳孔骤缩:“这是……原方剂量?!仲景乌梅丸,今人多减量或去附子、蜀椒,嫌其燥烈!他竟敢全方照用?还用了古法炮制的醋梅?”
顾言不答,只将药方递予护士,又补充一句:“另备艾绒三两,陈醋一碗,米酒半斤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直到护士端来三样东西:一碟黑亮油润的乌梅肉,一小撮蓬松金黄的艾绒,一碗泛着琥珀光的陈醋。
顾言取乌梅肉三钱,艾绒一钱,陈醋两勺,混匀搓成弹丸大小三枚药丸,置于病人脐上神阙穴,点燃艾绒引燃,任其自燃自灭,烟气徐徐渗入肌肤。
“这是……乌梅丸脐疗?”温景鸿失声,“可乌梅丸主厥阴病,向来内服,脐疗之法……《外台秘要》提过一句‘乌梅丸纳脐,治下利不止’,但从未载明配伍与火候!”
顾言已迈步而出。身后,女人小腹冷痛渐消,潮红稍退,手心热度亦缓,呼吸变得深长均匀。
第五十六号病房。
病人是位退役武警,右臂筋膜粘连三年,屈伸不利,X光片显示无骨折无脱位,理疗无效,手术建议暂缓。
顾言未看片子,只让他平卧,双手沿肩井、天宗、臑俞缓缓按压,指腹触到一处硬如铁板的条索状物,微微搏动。
“筋聚成结,血瘀于络,阳气不达。”
他取出一柄银针,针尖蘸取少量医用凡士林,再裹一层极细的朱砂粉,随即刺入结节正中,不捻转,不提插,仅以拇指轻叩针柄,发出细微“笃笃”声,如叩木鱼。
“这是……叩刺法?”陆承安几乎失态,“《扁鹊心书》载‘叩针引阳,阳至则结自开’,但书中只言其名,未录其术!朱砂引火,凡士林护肤,叩击频率……他竟知‘九叩为阳数,三息一叩’的古律!”
针留三分钟。拔针时,顾言左手食中二指沿结节两侧皮肤疾速捋过,似梳非梳,似推非推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病人右臂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,随即自己抬起手臂,缓慢画了个半圆。
全场寂静。
第五十七号病房。
孩子八岁,高烧四日不退,体温39.6℃,但四肢厥冷,口唇青紫,舌绛起刺,脉数而如雀啄。
“热深厥深,阳明热盛,厥阴欲脱。”顾言皱眉,“邪热闭塞,阳气内郁,不得外达。”
他未开药,未针灸,只命人取来冰块、白酒、薄荷叶、鲜竹叶、生石膏碎末。
将冰块捣碎,混入白酒三勺、薄荷叶五片、鲜竹叶三张、生石膏粉一勺,搅成糊状,敷于患儿双侧涌泉、劳宫、百会三穴,再以纱布固定。
“酒性走窜,助冰寒透里;薄荷清头目,竹叶导心火,石膏泄胃热,涌泉引火下行,劳宫透热外出,百会开窍升清……这是‘三焦透热法’?”葛绍元声音发颤,“《肘后备急方》佚文中有‘三焦透热,冰酒为媒’之句,可全本早已失传!”
敷药不到五分钟,孩子额头沁出细密汗珠,体温降至38.2℃,四肢回暖,口中喃喃:“冷……不冷了……”
第五十八号病房。
病人是位书画家,双眼干涩刺痛三年,泪液分泌不足,角膜染色阳性,西医诊断为重度干眼症,人工泪液无效。
顾言凝视其双目片刻,忽而取银针三枚,分别刺入攒竹、丝竹空、瞳子髎,针尖斜向眼球方向,深度仅一分,不入眶,不触目,留针三分钟。
“这是……目针法!”李渡舟在京城屏幕前猛地拍案,“《龙树菩萨眼论》失传千年的‘三目针’!专治‘睛枯无泪,神散光衰’!可书中只说‘针向目而勿入,引神归舍’,如何取穴、如何控深、如何行针,全无记载!”
针起,顾言又取枸杞子、菊花、决明子各三钱,研磨成极细粉,以蜂蜜调和,点入患者双眼内眦,嘱闭目十分钟。
“蜂蜜引药入络,润而不腻,枸杞养肝血,菊花平肝火,决明子清肝明目——三味皆走肝经,却一补一清一润,恰合‘肝体阴而用阳’之理。”苏清和喃喃,“此法若成体系,当名‘肝络点睛术’。”
第五十九号病房。
六十岁老农,咳嗽半年,痰白清稀,遇寒加重,胸闷气短,舌淡胖,边有齿痕,脉沉细。
顾言听诊器刚离胸口,便道:“肺脾阳虚,寒饮伏肺。”
他未开药,反取艾条一支,点燃后悬于病人背部肺俞、脾俞、肾俞三穴上方,距离皮肤三寸,行“雀啄灸”。
但雀啄频率极怪:每啄三下,停顿两秒,再啄三下,如此循环九次为一炷。
“这是……《太乙神针》里的‘三停九啄法’?”罗召鸿在晋省研究所盯着屏幕,手指抠进扶手,“古本记载‘三停以应三焦,九啄以合九宫’,可三焦何应?九宫何合?历代无人解!”
灸毕,老人咳出半碗清稀痰涎,随即长舒一口气,胸闷顿消。
第六十号病房。
顾言推门而入,脚步忽然慢了一瞬。
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胸前插着氧气管,监护仪上心率起伏微弱,血压低压仅58mmHg。病历写着:晚期肺癌,多发骨转移,恶病质,预期生存期不足两周。
七位评委同时屏息。
沈敬山嘴唇微动,想说什么,终究未出声。
顾言走到床前,未摸脉,未望舌,只静静凝视老人面容三秒,忽然伸手,轻轻揭开老人左腕袖口,露出一段枯瘦手腕。
他取出一枚银针,针尖悬于老人腕部桡动脉上方半寸处,不刺,不灸,只是悬停。
然后,他左手三指按于老人颈动脉,右手银针随心跳节奏,轻微上下浮动,幅度不过毫厘,频率完全同步。
“这是……脉应针?”陆承安声音嘶哑,“《素问·宝命全形论》有‘刺之要,气至而有效’,可气未至,先应脉……这是把针当成‘脉之延伸’?以针代指,感而遂通?”
一分钟过去。
老人监护仪上,心率由62次/分,缓缓升至68,再至72。
第二分钟。
血压低压升至65mmHg,氧饱和度从89%升至92%。
第三分钟。
老人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转向顾言,嘴唇翕动:“水……”
护士忙递上温水,老人小口啜饮,喉结上下滑动,呼吸变得绵长有力。
顾言收针,转身出门。
身后,沈敬山深深吸气,声音低沉如钟:“他没治病,他在……续命。”
林柏舟点头,眼中精光灼灼:“不是续命,是‘挽气’。以针应脉,借天地呼吸之律,引患者残存之气,重新接续生机——此法若成,当名‘挽气续命针’。”
第六十一号病房。
顾言步伐依旧稳定,却在推门前忽然驻足。
他回头,目光扫过七位评委,最终落在陆承安脸上,淡淡道:“针灸不是技,是道。失传的不是技法,是用法的人。”
门开。
病人是位产后抑郁产妇,整日流泪,失眠厌食,抱子不亲,舌淡苔白,脉细弱。
顾言未开方,未针灸,只取出三根铜针,针柄缠绕红丝线,针尖悬于产妇头顶百会、双侧太阳穴上方半寸,不刺入,仅悬吊。
又命人取来檀香一支,点燃,置于产妇面前尺许,烟气袅袅上升,正对三针针尖。
“这是……香引针?”温景鸿倒抽冷气,“《千金翼方》有‘焚香引气,针随烟走’之说,可香火如何控?针距如何定?烟势如何导?全无实证!”
烟气缭绕中,产妇呼吸渐缓,泪止,眼睑垂下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沉沉睡去,怀中婴儿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第六十二号病房。
顾言终于停下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抬手,解开白大褂最上面一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——形如新月,边缘微微凸起,正是十年前川西地震废墟里,被钢筋贯穿后留下的印记。
他低头凝视那道疤三秒,抬眸,眼神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医者之静,而是剑客出鞘前的凛冽。
“各位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寒,“中医十八法,失传古法,经方流派,我全会。”
“但真正的中医,从来不止于此。”
他推门而入。
病床上,是一位昏迷七日的植物人青年,颅脑CT显示广泛轴索损伤,神经电生理检测无自主脑电活动。
顾言走到床边,没有看仪器,没有翻病历,只将右手三指覆于青年额前,闭目。
十秒后,他睁眼,指尖移至青年喉结旁,轻轻一按。
青年喉结忽然颤动了一下。
顾言取针,非毫针,非圆利,而是一枚三棱针,针尖锐利如刃。
他刺入青年耳垂正中,挤出三滴血珠,未擦,任其自然凝滞。
随即,他取出一张黄纸,用朱砂写下三个字:
**“醒!来!吧!”**
将纸覆于青年心口,以拇指按压三息。
纸未燃,却在按压第三息时,凭空自燃,化作青烟,尽数被青年鼻息吸入。
监护仪上,原本平直如线的脑电图,突然跃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α波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青年睫毛剧烈颤动,手指猛地攥紧床单。
顾言收手,转身,走出病房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刹那,病房内传来一声嘶哑却真实的——
“妈……”
走廊里,七位评委伫立如雕塑。
直播镜头剧烈晃动,导播忘了切画面。
而此刻,全国数十个顶级中医机构的办公室内,所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全部站起,久久不语。
徐少华站在松针阁窗前,望着远处云海翻涌,手中茶盏早已凉透。
徐琪轻声问:“爸,他到底是谁?”
徐少华喉结滚动,许久,才沙哑开口:“不是谁……是‘回来的人’。”
顾言的脚步声在长廊回荡,不疾不徐,却像擂鼓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第六十三号病房门把手,已被他握住。
他尚未推门,门内,却传来一声苍老而清晰的呼唤——
“顾言……你来了。”
顾言的手,顿在半空。
门内,是本次考核最后一名病人。
也是,他十年前,在川西地震废墟下,亲手埋进棺材里的——
师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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