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我们这一项考察的医药禁忌并不是指中药之间的禁忌。”
“而是中药与西药之间的联用禁忌!”
赵弘毅正色道:“你能来参加国家级保健医的考察,就表示你在中药使用方面的水平已经不需要考察了。”
“所以这次医药禁忌考察的重点,在中药和西药之间。”
这话一出。
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中医界人士,都不禁一愣!
临时改顺序?
考察的还是中医极不擅长的中药和西药之间的禁忌?
怎么有种阴谋的味道!
……
京城,郊外小院。
十位大......
石敏学院士的手指死死扣住办公桌边缘,指节泛白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浑圆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要将屏幕里那个年轻身影刻进视网膜深处。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、封皮泛黄的《针经密语·佚卷残抄》,书页哗啦作响,颤抖着翻到某一页——泛黄纸页上,墨迹早已褪成淡褐,却仍可辨出几行蝇头小楷:“脉刺者,不取穴,不循经,唯察病脉之浮沉、紧弛、凸陷、瘀滞,刺分肉之间,引郁气外泄,如开闸泄洪……此法自宋末兵燹散佚,今世已无传人。”
他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脉刺……真是脉刺!”
话音未落,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,副院长林国栋冲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,纸角被汗水浸得微潮:“石老!刚收到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紧急传真!第二十二间病房那位中风后遗症患者,左手上抬角度从0度提升至32度,肌电图显示左侧肱二头肌神经传导速度提升47%,血流灌注改善61%!他们……他们要求立刻调取顾言全部诊疗影像和手写处方原始数据!”
石敏学没应声,只是缓缓合上那本《针经密语》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具沉睡千年的古尸。他转身走到窗边,窗外是附属医院后山那片百年银杏林,秋阳正把金叶照得透亮。他望着那片光,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不是失传……是断了传承。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。”
同一秒,直播镜头切回现场。
第二十四号病房门口,顾言脚步未停,右手已伸向医疗器械柜。柜门拉开的瞬间,他指尖掠过一排排器械——毫针、三棱针、锋针、圆利针……最后,停在最底层一个蒙尘的铁盒上。盒盖锈迹斑斑,锁扣早已朽坏,只靠一根细铜丝勉强缠绕着。
他拇指一挑,铜丝崩断。
盒盖掀开。
里面没有针,只有一小捆乌黑发亮、粗如火柴棍的细条,表面裹着薄薄一层暗褐色蜡衣,散发出极淡、极冷的松脂与陈年艾绒混合的气息。
“雷火神针?”温景鸿脱口而出,声音陡然拔高半度。
葛绍元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不对……雷火神针需以陈年艾绒、硫磺、麝香等十八味药粉裹制,此物蜡衣之下……”他眯起眼,鼻翼翕动,“有沉香、降香、紫檀……还有……龙脑?”
顾言没答话,只将其中一根取出,用镊子夹住一端,凑近酒精灯火焰。蜡衣遇热软化,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深褐近黑的针体。针尖并非金属,而是一粒凝缩如豆的暗红药丸,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微裂纹。
“药捻针。”陆承安的声音发紧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《扁鹊心书》载:‘以药为针,以火为引,焚其尖,药气随火入络,直捣病巢’……可此法需药性烈如雷霆,配伍稍有偏差,焚时即爆,伤及医者双目!”
顾言嘴角微扬,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病人右侧肩井穴周围皮肤上快速叩击三下。叩击处皮肤瞬间泛起三枚铜钱大小的淡红印痕,皮下隐约可见细微青筋微微搏动。
“肩痹久痼,寒凝髓海。”他语速平缓,右手却已将药捻针尖凑向火焰。橙红火舌舔舐药丸,刹那间,一股浓烈却清冽的异香炸开——似雪松劈开冻土,又似古寺晨钟震落檐角冰凌。
“嗤——”
药丸表面裂纹骤然迸射金芒,非火光,而是灼灼药气蒸腾所凝之辉!那光芒顺着针体疾走,瞬息染遍整根药捻针,针身嗡鸣,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。
顾言手腕一沉,针尖已抵住第一处红印中心。
没有刺入。
只是悬停。
三寸之外,药气金芒如游龙吐信,丝丝缕缕渗入皮肤,沿着皮下经络隐秘奔涌。病人肩头僵硬如铁的斜方肌,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,一块顽固如石的筋结,在众人屏息注视下,缓缓塌陷、消融。
十秒。
顾言收针,药芒敛尽,针尖药丸已化为一捧灰白余烬,簌簌飘落。
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沈敬山一步踏前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刚才……没碰皮肤?”
顾言脚步微顿,侧过脸,目光扫过七位评委绷紧的下颌线,最终落在陆承安惨白的脸上:“悬灸之变,药气透络。火不近肤,气已入髓。陆老,您当年在青海替牧民治骨痹,用过‘隔空灸’吧?”
陆承安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三十年前,他在祁连山深处,曾以铜镜聚日光,悬于患者患处三寸之上,借光热激发病灶深层气血——那法子从未见于典籍,是他穷尽二十年摸索出的孤例,只教过自己关门弟子一人!而此刻,眼前青年,竟一眼道破!
“你……”陆承安嘴唇翕动,喉头滚动,终究没能发出完整音节。
顾言已推开了第二十五号病房的门。
门内,一名瘫痪卧床十年的老者,双目浑浊,四肢枯瘦如柴,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生命尚存。床头监护仪上,心率曲线平缓得近乎停滞,血压读数低得触目惊心。
顾言目光扫过老人枯槁的手背、青紫的脚踝、塌陷的胸廓,最后停驻在他微微翕张的唇间。那里,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气息,正随呼吸若有若无地逸散。
“尸厥。”顾言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,“阳气暴脱,五脏神机将熄。非药石可挽,非针灸可续。”
苏清和眉头紧锁:“那……”
顾言没接话。他快步走到床边,双手十指张开,掌心向下,悬于老人心口上方三寸处,不触不离。随即,双手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——不是顺时针,亦非逆时针,而是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常识的螺旋轨迹,指尖划出无数个微小、叠加、彼此嵌套的无形圆环。
他掌心并未发热,可病房内温度却诡异地攀升。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刚漫过来,便如撞上无形壁垒,无声溃散。空气中浮尘开始沿着他指尖轨迹缓缓游走,形成肉眼可见的、纤细如丝的淡金色气旋。
“导引术?”赵振岳失声。
“不……是‘璇玑引’!”林柏舟瞳孔骤缩,声音嘶哑,“《黄帝外经》残篇有载:‘璇玑者,天枢之轮也。引之则周天星斗随指而转,百骸九窍,自有真气奔涌如河’……可此术需先天纯阳之体,且……需以自身寿元为薪,燃引天地清气!”
没人再说话。
所有目光都钉在顾言身上。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鬓边一缕黑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,随即簌簌脱落。可他悬于老人心口的双手,旋转愈发稳定,那淡金色气旋越来越亮,越来越稠,渐渐凝成一枚核桃大小、缓缓自转的氤氲光球。
光球底部,一缕极细的金线垂落,轻轻搭在老人苍白的胸膛上。
刹那间——
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寂静!
“嘀——嘀嘀嘀——!!!”
心率曲线如垂死挣扎的游鱼,猛地向上弹跳,从38次/分钟,飙升至72!血压读数同步跃升,收缩压98,舒张压62!老人枯槁的手指,竟在所有人注视下,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地蜷缩了一下!
“呼……”
一声悠长、绵软、带着久违湿润气息的叹息,从老人干裂的唇间逸出。
他浑浊的眼珠,极其缓慢地、朝着顾言的方向,转动了半分。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被掐断。
顾言缓缓收回双手,那枚光球倏然溃散,化作点点星芒,融入空气。他转身,脸色苍白如纸,脚步略显虚浮,却依旧挺直如松。经过沈敬山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:
“沈老,十八种疗法,是你们定的规矩。可中医的根,从来不在册页里,而在人命里。”
他抬眸,目光扫过所有呆立原地的评委,最后落向直播镜头,眼底深处,有火光未熄,有寒霜未融,更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:“接下来的八十六个病人……我不再按‘法’来。我只按‘病’来。”
话音落,他推开了第二十六号病房的门。
门内,一名因车祸导致脊髓损伤的年轻护士,下半身毫无知觉,正绝望地盯着自己无法抬起的双腿。
顾言没看她的腿。
他径直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她泪眼朦胧的双眼齐平。然后,他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,轻轻点在她眉心正中。
“闭眼。”他说。
护士本能地合上双眼。
顾言指尖微动,一缕极淡、极暖的金芒,自他指尖无声渗入她眉心。那光芒并不刺目,却像一道钥匙,悄然旋开了她颅内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。
三秒后。
护士猛地睁开眼,泪水汹涌而出,却不再是绝望的泪。她死死盯着顾言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又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不可思议的狂喜:“我……我感觉到……脚趾头……在……在痒!!”
整个直播频道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没有弹幕,没有欢呼,只有无数人捂住嘴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
京城,五位大明医所在的院落里,徐东强手里的保温杯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滚出老远,茶水泼了一地。
北海道,藤井药草园影音室内,藤井野攥着遥控器的手青筋暴起,屏幕光映着他惨白扭曲的脸。他猛地将遥控器狠狠砸向墙壁,塑料外壳碎裂飞溅:“不可能!!!这根本不是中医!!这是……这是神仙手段!!”
而此刻,山河省中医药大学院士办公室内,石敏学院士久久伫立窗前。窗外,最后一片银杏叶挣脱枝头,打着旋儿,悠悠飘落。他缓缓抬起手,抹去镜片上不知何时凝起的一层薄薄水雾。
指尖触到镜片冰凉,心口却烧着一团火。
那火里,有四十年不敢触碰的敬畏,有半生未曾宣之于口的惭愧,更有一种……久违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——希望。
他转身,走向办公桌,拉开最底层抽屉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印章,印面阴刻三个古篆:岐黄令。
他拿起印章,拇指用力,重重按向桌角一张空白处方笺。
朱砂印泥在纸上洇开,那三个字,鲜红如血,力透纸背。
“传令。”石敏学的声音,穿过电话,传向全国三十七所顶尖中医院校、一百零八个国家级重点中医专科,“即日起,所有《中医内科学》《针灸学》《中医外治法》教材……增补‘顾言诊疗实录’为强制研习章节。所有授课教授,须于七日内,提交关于‘脉刺’‘劫刺’‘药捻针’‘璇玑引’等失传绝技的临床转化应用研究报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银杏枝桠,声音低沉下去,却重逾千钧:
“告诉孩子们……医道之门,从未关闭。只是我们,忘了带钥匙。”
此时,顾言已站在第二十七号病房门口。
他微微仰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映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。那抹灰白发丝,在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抬手,推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门内,病床上,一个因罕见遗传性代谢病而全身器官衰竭的六岁男孩,正昏睡着,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,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每一格都在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倒计时。
顾言的目光,静静落在男孩胸前那块颜色异常深暗、微微凸起的皮肤上。
那里,正有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如同濒死萤火,挣扎着,不肯熄灭。
顾言的右手,缓缓抬起。
指尖,并未指向任何穴位,亦未触及任何器械。
只是悬停在男孩胸前那片暗色皮肤上方,约莫一寸之处。
然后,他指尖开始极其缓慢地……画圈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梦。
可就在第三圈将尽未尽之时,男孩胸前那片死寂的暗色皮肤之下,竟隐隐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、温润的青玉色光晕。
光晕极淡,却真实存在。
像一颗沉睡万年的种子,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,被一只来自远古的手,轻轻叩响了壳。
走廊尽头,七位评委的身影凝固如雕像。
直播间里,弹幕彻底消失。
全世界,只剩下那一点微光,在顾言指尖无声的牵引下,缓缓……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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