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初升,万三千蹑手蹑脚的来到山上,和天下第一神探张进酒凑到了一起。
“张神探,我听说天香豆蔻就藏在富贵村,这个消息是真的吗?”
张进酒拿着酒葫芦喝了口酒,醉眼惺忪的说道:“应该是真的...
御花园里血气未散,残阳斜照在乌丸僵直的尸身上,映得他青灰的脸泛出一层诡异油光。成是非蹲在利秀公主尸体旁,用两根手指捻起她袖口残留的一截断绸——那绸子边缘焦黑卷曲,似被高温真气瞬间灼裂,却偏偏在断裂处凝着一星暗红血珠,尚未干涸。
“这绸子……”云罗郡主揉着被踹得生疼的腰眼凑过来,忽然伸手一扯,竟从利秀衣领内拽出半片薄如蝉翼的鲛纱,“咦?她脖子上怎么还贴着这个?”
秦正目光一凛,劈手夺过那片鲛纱。纱质冰凉滑腻,对着夕阳一照,隐约浮出细密朱砂符纹,蜿蜒如蛇,首尾衔成环形。他指尖刚触到符纹中央,整张鲛纱骤然发烫,腾起一缕青烟,符纹寸寸崩解,化作飞灰簌簌落进尘土。
“移魂换魄咒。”秦正声音压得极低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不是易容术,是把活人魂魄硬生生钉进另一个人躯壳里……难怪她滚钉板时足底毫发无伤——原主根本没练过轻功,全靠咒力吊着一口气!”
云罗倒抽一口冷气:“那她刚才被我割破裤管……”
“不是割破。”秦正抬眼扫向亭柱上一道新刻刀痕,那里还沾着半片染血的布料,“是咒力反噬。你那一刀劈开了她魂魄与躯壳的铆钉,真身才漏了馅。”
话音未落,地上利秀的尸身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她脖颈处皮肤寸寸龟裂,裂缝里渗出漆黑黏液,腥臭刺鼻。紧接着,那黑液竟如活物般向上爬行,在她额角聚成一只竖瞳形状,瞳仁深处幽光流转,赫然是缩小百倍的柳生但马守面容!
“不好!”秦正暴喝一声,右手闪电般拍向她天灵盖。掌风未至,那竖瞳猛然炸开,黑液如箭激射,尽数扑向成是非面门!
成是非本能抬臂格挡,却见秦正左手早已扣住他手腕狠狠往下一压——黑液擦着他鼻尖掠过,轰然撞在身后汉白玉栏杆上。石屑纷飞间,整根栏杆瞬息枯槁,表面浮起蛛网般灰白裂痕,咔嚓一声断为三截。
“腐骨蚀魂瘴!”朱无视踏前半步,玄铁护腕在夕照下泛出冷光,“东瀛邪术‘千面蛊’的最后一重……施术者已死,残魂竟还能自爆?”
曹正淳尖细嗓音忽从假山后传来:“神侯说错了。不是残魂自爆——是有人在远处引动咒引!”他枯瘦手指遥遥一指宫墙东南角琉璃瓦顶,那里一株枯槐枝桠横斜,树梢悬着半截褪色红绳,绳头系着枚铜铃,正随晚风微微颤动。
秦正瞳孔骤缩。他认得那铜铃——三年前巨鲸帮总舵火并那夜,李政楷被逼跳海前,腕上戴的正是同款镇魂铃!
“李帮主没死?”云罗脱口而出。
“不。”秦正盯着铃铛下垂落的几缕灰白发丝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是他养的‘影子’。当年李政楷跳海时,把半截命魂封进这铃铛,又用自己心头血喂养三年……现在,那影子终于等到了收割时机。”
话音未落,宫墙外忽闻一声凄厉鹤唳。枯槐树冠猛地炸开,无数墨羽如刀锋迸射,裹挟着森然寒气直扑御花园!朱无视长袖翻卷欲挡,却见秦正已先一步踏出——他左脚踩碎青砖,右拳裹着赤金罡气轰向虚空。拳风所至,半空墨羽尽数焚成灰烬,余势不绝,竟在宫墙上撞出个焦黑人形凹坑!
坑中缓缓站起个佝偻老者,灰袍破烂,脸上纵横交错全是缝合线,每道线头都缀着颗干瘪眼球。他左眼黑洞洞的,右眼却亮得骇人,瞳仁里清晰映出秦正身影,连他耳后那颗朱砂痣都纤毫毕现。
“李……长老?”曹正淳失声。
老者喉咙里咯咯作响,缝合线寸寸崩裂,十数颗眼球齐齐转向秦正:“秦国舅好眼力……可惜,你救不了这满园活人。”他枯爪般的手掌摊开,掌心躺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,表面蚀刻着与鲛纱同源的朱砂符纹。
秦正脑中电光石火:三年前李政楷坠海前,曾将护龙山庄秘藏的《九幽摄魂经》残卷塞进他怀里!当时只当是临终托付,如今想来……那残卷边角,分明有新鲜墨迹补全的符纹!
“你早就在等今天。”秦正声音沉如寒潭,“你故意让柳生但马守篡权,故意放任乌丸假扮使团入京……就为了把我们所有人,逼进这御花园的‘九幽伏魔阵’?”
老者发出夜枭般嘶笑,青铜铃铛突然嗡鸣震颤。整座御花园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,数十道黑气如毒蟒破土而出,缠住所有太监侍卫脚踝。被缚者瞬间双目翻白,七窍淌出黑血,身形却诡异地膨胀起来,肌肉虬结如铁,指甲暴涨三寸,纷纷转头望向成是非——准确地说,是望向他丹田位置。
“他们在找金刚不坏神功的命门。”朱无视玄铁护腕骤然绷紧,“此功至刚至阳,恰好克制九幽阴煞……李长老要借你之力,炼成万劫不坏的‘阎罗金身’!”
成是非浑身汗毛倒竖,下意识捂住小腹。可就在此时,他丹田深处忽有一股暖流涌出,顺着奇经八脉奔腾而上——竟是方才硬接利秀绸带勒颈时,体内真气自发运转留下的余韵!那暖流越冲越急,竟在膻中穴凝成一点灼热金芒,金芒扩散,化作无数细如游丝的金色经络,蛛网般覆上他全身皮肉。
“糟糕!”秦正脸色剧变,“他体内金刚真气正在反向淬炼肉身……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!”
果然,成是非脖颈青筋暴起,皮肤下隐隐透出金铁光泽,可与此同时,他左耳垂突然渗出血珠,右眼角裂开细缝,唇角不受控地抽搐——那是血肉之躯强行承载佛门至刚真气的崩解征兆!
“快助他导气归元!”朱无视暴喝,玄铁护腕已化作漫天银光罩向成是非周身大穴。
可秦正比他更快。他一把攥住成是非手腕,另一掌按上其后心,掌心涌出的却非真气,而是纯粹的、带着檀香气息的暖意。那暖意如春水浸润焦土,所过之处,成是非暴突的青筋缓缓平复,裂开的皮肤重新弥合,唯有耳垂那滴血珠,在秦正指尖轻点下悄然蒸发,化作一粒赤红朱砂,稳稳嵌进他耳垂深处。
“这是……”曹正淳瞳孔骤缩,“太后娘娘当年闭关参悟的《涅槃心经》?”
秦正没答话,只将成是非推向云罗:“带他去慈宁宫偏殿,用冰蚕丝被裹住全身,再灌三碗雪参玉露汤——记住,汤里必须加三钱‘返魂草’,药引要用今晨新采的带露茉莉花蕊。”
云罗刚要应声,忽听成是非闷哼一声,捂着胸口跪倒在地。他指缝间渗出的血竟泛着淡淡金光,滴落在青砖上,嗤嗤作响,烧出七个微小黑洞,黑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状,正缓缓旋转。
“七星锁魂阵?”朱无视剑眉紧锁,“他体内真气已开始自主结阵……再拖下去,要么神功大成,要么走火入魔爆体而亡!”
秦正俯身扶起成是非,目光扫过他耳垂那粒新凝朱砂,又掠过老者掌中青铜铃铛——两处朱砂纹路竟如镜像般严丝合缝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李长老,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老者缝合线下的眼球齐齐转动:“何事?”
“你用《九幽摄魂经》篡改记忆,让乌丸他们坚信自己真是出云国使臣……可你忘了,”秦正指尖轻弹成是非耳垂朱砂,“真正的利秀公主,耳后有颗胭脂痣。而你附身的这具躯壳——”
他猛地掀开成是非右耳后碎发。
那里光洁如初,唯有一道浅浅刀疤,像是幼时顽童划伤,早已愈合多年。
老者脸上的缝合线突然全部崩断,所有眼球同时爆裂,溅出粘稠黑血:“不可能!我亲手剜掉那颗痣……”
“你剜掉的是假货。”秦正直起身,声音如惊雷炸响,“三年前慈宁宫大火,真正利秀公主为救太后葬身火海——你盗取她尸身炼成傀儡,却不知太后早已将她魂魄封入这枚朱砂痣中!”
他话音未落,成是非耳垂朱砂骤然迸射万道金光!光芒中浮现利秀公主虚影,白衣胜雪,手持一柄通体透明的冰晶短剑。她看也不看老者,转身便朝秦正深深一拜,随即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。
秦正周身气势陡变。他眼中金芒流转,左手结金刚印,右手却捏出兰花指,指尖一滴血珠悬浮不落,血珠里竟映出慈宁宫地宫深处——那里层层叠叠堆满青铜棺椁,每具棺盖缝隙都渗出缕缕黑气,而最中央那口紫檀棺材上,赫然压着七枚朱砂烙印的镇魂符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朱无视玄铁护腕咔嚓碎裂,“李长老根本不是要炼阎罗金身,他是要借今日血祭,唤醒地宫里七百具‘玄甲尸’!”
老者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哀嚎,青铜铃铛脱手飞出。秦正并指如剑,凌空一划——
铃铛应声裂为两半,里面滚出十七颗血淋淋的眼球。每颗眼球瞳孔深处,都映着不同年岁的李政楷:少年意气,中年沉郁,老年癫狂……最后那颗眼球炸开,浮现一行血字:
【护龙山庄第七代掌门,李政楷,死于天启三年冬至。】
风起,残阳如血。
秦正弯腰拾起半枚铃铛,对皇帝躬身道:“陛下,此案已明。巨鲸帮李帮主三年前确已身亡,如今作祟者,乃其执念所化的‘心魔傀儡’。臣请旨彻查护龙山庄地宫,掘出所有玄甲尸,以佛火焚尽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忽然看向成是非:“成爱卿,你方才体内真气异动,可有不适?”
成是非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嘿嘿一笑:“回皇上,就是有点饿……刚才那顿点心,好像被血气冲散了。”
云罗郡主噗嗤笑出声,却被秦正一个眼神制止。她悻悻撇嘴,却见秦正悄悄朝她眨了眨眼——那眼波深处,分明有抹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意。
暮色四合时,慈宁宫偏殿烛火摇曳。成是非裹着冰蚕丝被昏睡,耳垂朱砂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。窗棂忽被夜风拂开,一片枯槐落叶飘进来,叶脉间嵌着半粒褪色朱砂。
秦正拾起落叶,指尖摩挲着叶脉走向——那走向,竟与利秀公主虚影手中冰晶短剑的纹路完全一致。
他轻轻将落叶按在成是非心口,低声呢喃:“别怕,这次换我替你守着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宫墙。新月如钩,悄然爬上檐角,清辉洒落处,御花园焦黑的栏杆缝隙里,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碎石,怯生生舒展两片细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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