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红柿小说 > 历史小说 > 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 > 第265章 将朝堂诸部一网打尽?

“这……皇孙竟到吏部捉了高侍郎?”

政事堂中,来自吏部的胥吏正跪在下首,面上尽是惊惶之色,因为跑的太急,额上的热汗正不停往下淌。

“千真万确!小人如何敢欺瞒列为相公!”胥吏又是一个头磕...

李象闻言一怔,脚步顿在田埂边上,目光骤然沉下,扫过那一片灰白焦土——那不是草木灰,更非肥田之用的石灰,而是焚烧后残留的炭末与泥灰混杂的死寂颜色。风一吹,灰末便簌簌扬起,像一层浮在土地上的薄雪,却冷得刺骨。

“烧了?”李象声音低哑,不似疑问,倒像确认。

“烧了。”那汉子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,喉结上下滚动,“连根带苗,一把火,七十三亩永业田,一夜之间,全成了这副鬼样子。”

他抬手朝远处指去,李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田垄尽头,几株枯黑的禾秆斜插在灰土里,焦脆如炭,一碰即碎;再往北,有两处田埂塌陷,露出底下被火烧酥的陶罐残片,还有半截烧弯的铁犁铧,漆黑扭曲,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头。

“为何不报官?”

“报了。”汉子冷笑,眼底血丝密布,“县衙说,‘秋收已毕,野火偶发,不足立案’;府衙说,‘田主无契,地籍早销,查无此田’;御史台……”他顿了顿,瞥了一眼李义府,没再说下去,只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
李义府面皮涨红,嘴唇翕动,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。他当然知道——纥干承基如今是平棘县公,兼领京兆少尹衔,掌着长安东畿十二县的田赋勘验与军籍核验之权。他若亲自授意焚田,地方官吏谁敢细查?连状纸递到御史台,都是压在最底层,经年不启封。

王玄策眉头紧锁,俯身捻起一撮灰土,在指间搓揉,灰末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焦黄板结的硬土。“火烧之后,地气尽绝,三年之内,寸草难生。”他声音凝重,“这不是毁田,这是断根。”

“断根?”那汉子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干涩如砂石刮过陶瓮,“王参军说得对!就是断根!他们要我们断子绝孙,好让那獠奴把田契改个名儿,转手就卖给洛阳来的盐商!听说那盐商,还是纥干承基的小舅子!”

李象缓缓蹲下身,指尖探入灰土之下,触到一块尚存余温的硬块——是尚未冷却的炭块,还带着一丝灼热。他不动声色,只将那炭块攥在掌心,烫得指尖发红,却不松开。

“你们……可有人受伤?”

汉子沉默片刻,才道:“老赵的婆娘,抱着三岁的娃去扑火,烟熏坏了肺,昨儿夜里咳血,咽了气。”

“孩子呢?”

“孩子……埋在后山枣树底下,没立碑。”

李象闭了闭眼,喉头滚了一下。他不是没听过死人,宫中疫病、边关战报、市井流言,死字听得太多,早已麻木。可此刻,一个没立碑的孩子,一个咳血而亡的妇人,一片被烧成灰白的良田——这些事凑在一起,竟比任何一道诏书都重,压得他脊梁发沉。

他忽然起身,转向身后柳直:“取我的印匣来。”

柳直一愣:“殿下,您……”

“别叫殿下。”李象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从今日起,在他们面前,叫我阿象。”

柳直怔住,旋即躬身应诺,快步退下。不多时,一名亲卫捧着一只紫檀小匣上前。李象亲手掀开匣盖,取出一枚寸许见方的青玉印——印钮雕作卧螭,螭目微睁,爪下压着一朵云纹;印面阴刻四字:**东宫长孙**。

这不是官印,不是敕牒,甚至不是李世民亲赐的“监国”或“摄政”之类僭越之印。这是当年太子李承乾初立东宫时,由尚玺局特制、交予长子李象的私印,用以钤盖家书、田契、乃至幼时习字帖。印文古拙,边角已有细微磨痕,显是常握于手,摩挲多年。

李象将印面朝上,托于掌心,递给那为首汉子:“你认得这个。”

汉子盯着那印,呼吸骤然一滞。他当然认得——东宫旧制,皇子印信皆有定式,螭钮云纹,唯长孙可用青玉。他曾不止一次,在东宫库房清点器物时,见过这枚印的拓本;也曾替太子代笔批阅府兵调令时,在李象手书的附笺上,见过这方印的朱砂印记。

他双手微微颤抖,迟疑片刻,终于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之上:“末将……薛万彻部下,左卫率府队正,张猛,叩见皇孙!”

他这一跪,身后十几条汉子齐刷刷屈膝,锄头草叉插进灰土,如林而立,无声胜雷。

李象没去扶,也没让他们起身。他只将那方青玉印轻轻按进灰土之中,印面深深陷入,只余螭钮一角,昂首向天。

“我爹失位,你们失籍;我爹被幽,你们被逐;我爹的田产充公,你们的永业田被烧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今日我来,不是以皇孙之名,来听你们诉苦,也不是以储贰之后,来许你们空诺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沟壑纵横的脸,扫过那些尚未来得及洗去焦痕的手,扫过被烟熏黄的指甲缝里嵌着的灰粒。

“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我认得这印,也认得你们。你们曾为东宫守门,为太子执戟,为我阿耶流过血。如今朝廷不认你们,我认。”

“朝廷说你们是废卒,我说你们是老兵。”

“朝廷说你们无契无籍,我说你们的契,在血里;你们的籍,在骨里。”

“纥干承基烧的是田,不是命。可他若真以为,烧了田就能烧掉你们的脊梁——”李象忽然抬脚,靴底狠狠碾过印旁一块焦黑的犁铧残片,铁屑飞溅,“那他就错了。”

他弯腰,伸手拔出那方青玉印,印面沾满灰土,却愈发衬得螭目炯炯,仿佛活了过来。

“这印,我今天留在这儿。”他将印递向张猛,“你替我保管。不是替东宫,不是替太子,更不是替我李象——是替这片田,替那个没立碑的孩子,替咳血咽气的妇人,替所有被烧掉的、被抹掉的、被当成草芥踩进泥里的东西。”

张猛双手捧印,指节绷得发白,虎口处一道旧疤随着颤抖微微抽搐。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,用额头顶着冰凉的印面,久久未动。

李象转身,朝柳直颔首。柳直会意,立刻挥手,亲卫们迅速解下随行背囊,从中取出一捆捆麻布包着的东西——是米、是面、是盐、是药、是新轧的粗布,还有几十双厚底麻鞋,鞋底还带着木楦的印痕。

“村中断粮,我带了三日之粮。”李象道,“但粮只能续命,不能续命。”

他看向张猛:“你们想做什么大事,我不拦。但我有个主意——不必杀人,不必放火,也不必惊动长安。”

张猛抬头,眼中血丝未退,却多了几分锐利:“皇孙请讲。”

“纥干承基之所以敢烧田,因他知你们无凭无据,告状无门。”李象声音渐冷,“可若证据,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呢?”

他招手,王玄策上前一步。李象低语数句,王玄策眸光一闪,当即点头,转身疾步而去,直奔村后山坳。

不多时,王玄策折返,身后跟着两名亲卫,抬着一口半人高的乌木箱。箱盖掀开,内里铺着厚厚稻草,草上静静躺着三具尸首——皆是年轻男子,衣着寻常,腰间系着靛蓝布带,袖口绣着细小的“平棘”二字。

“昨夜巡哨,发现他们在村外三里坡掘坑,欲埋尸灭迹。”王玄策声音冷峻,“三人俱是纥干承基帐下私兵,身上搜出火油、硫磺、引火绳,还有半张未烧尽的田契——正是你们被焚之田的副本,盖着县衙朱印,却写着‘自愿典卖’四字。”

张猛瞳孔骤缩:“他们……还活着?”

“一个已毙,两个尚存气息。”李象淡淡道,“人是我抓的,口供也问过了——火是他们放的,田契是县丞亲手拟的,印是纥干承基半夜召人偷入县库盖的。”

他望向张猛,目光如刃:“现在,你们有证人,有物证,有口供,有火油,有田契副本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,“一份刚从长安驿传来的敕令副本——陛下前日下诏,严查京畿田产隐匿、强占、焚毁诸弊,凡涉者,不论爵秩,即刻锁拿,交大理寺彻查。”

张猛双手猛地攥紧,指节咔咔作响,胸膛剧烈起伏,眼眶泛红,却死死盯着李象,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头里。

“皇孙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来帮你们讨公道的。”李象截断他的话,声音轻却如铁铸,“我是来教你们,怎么把公道,从他们手里,一刀一刀,割回来。”

他转身,指向远处山峦:“纥干承基明日申时,要赴终南山别院赴宴——那是他新纳的小妾的娘家设的局,他必带亲信二十人,轻车简从,走青龙峪小道。那条路,两侧尽是断崖密林。”

张猛呼吸一窒:“您……”

“我不去。”李象摇头,“但你们可以去。”

他从柳直手中接过一柄横刀,抽出半尺寒光,刀锋映着秋阳,凛冽如霜。

“刀给你们,路给你们,人给你们,连敕令……也给你们。”他将刀递向张猛,“你们若信我,就拿着它,去青龙峪。不是杀人,是擒人。不是抢契,是夺证。把纥干承基,连同他身上所有文书、印信、火油、田契,原封不动,押回长安,直接抬进御史台大门。”

张猛双手接刀,刀身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腕下沉,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可……御史台若拒收?”

“那就抬去太极宫!”李象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林间雀鸟惊飞,“抬到承天门下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打开箱子,宣读敕令,亮出尸首,呈上田契!”

他目光灼灼,如炬火燎原:“陛下若装聋作哑,你们就跪在朱雀大街,跪到饿死——可你们记住,你们跪的不是皇帝,是东宫的牌匾;你们求的不是恩典,是当初你们替太子扛刀时,陛下亲口许下的‘子孙永业,不夺不侵’八个字!”

风忽起,卷起灰土,扑在众人脸上。张猛抹了一把脸,抹去灰,也抹去眼中水光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将横刀横举过顶,刀尖直指苍穹。

“末将张猛,愿奉皇孙号令!”

身后十几条汉子齐声应和,声如裂帛:“愿奉号令!”

李象没受礼,只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张猛,又一一拍过其余人肩头,掌心沾着灰,也沾着汗,沾着久经沙场的老茧。

“明日午时,我在青龙峪口等你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若你们得手,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何处?”

李象望着远方长安方向,唇角微扬:“东宫旧库。”

——那里,藏着太宗初年为东宫所置的三千副明光铠、五百张擘张弩、还有……整整二十万贯的“东宫备边钱”。

钱没动过,铠甲蒙尘,弩机锈蚀。可只要火石一擦,硝磺一点,灰烬之下,仍是能饮血的兵戈。

柳直终于忍不住,凑近低声道:“殿下,东宫库……那是禁地啊!您怎敢……”

李象侧首一笑,眸中星火跃动,映着灰天,也映着焦土:“柳叔,你记不记得,我阿耶被废那日,陛下说了什么?”

柳直一怔。

“陛下说——‘承乾悖逆,罪在不赦,然其子尚幼,朕不忍诛绝。’”李象轻声道,“可他忘了,幼子不诛,未必是仁慈,也可能是……留着养蛊。”

他望向张猛等人肃立如松的背影,声音几不可闻:

“既然要养,那就养得狠些。”

“养得,让他们看见火,就想起刀;听见风,就想起鼓;看见灰,就想起……东宫的门。”

风过旷野,焦土微扬,灰白如雪,覆在青玉印上,却掩不住螭目深处,那一簇幽暗跳动的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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