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弹在空中排山倒海一般倾泻到车队。

瞬间,爆炸的火光将地面覆盖。

车队一时间乱成一团,而这个时候,直升机突然来了个漂亮的甩尾,随后舱门打开,在里面竟然还有人通过舱门机枪朝着地面开始疯狂火力输出。

机舱门里面,庞北的人用的是M60机枪,这也是美军直升机上常用的舱门机枪型号。

机枪向着人群疯狂火力输出,就在这架直升机火力压制他们的时候,第二架直升机再次发射火箭弹,对着地面继续火力覆盖。

两轮火力覆盖,......

图先科话音刚落,庞北便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。照片边缘已微微卷起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照片上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站在某座苏式风格的旧楼前,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红布徽章,背后隐约可见“东北边防军后勤处”的模糊字样。他左手牵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,右肩上蹲着一只毛色灰白相间的土狗,正咧着嘴朝镜头吐舌头。

李丹妮只扫了一眼,指尖便骤然一颤。

甄挽月皱眉:“这是……?”

庞北没答,只用指腹缓缓抹过照片右下角——那里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小字,几乎淡得要消失在纸纹里:“1953.8.17,抚顺,老赵送阿琳娜母女登车。”

图先科呼吸一滞,猛地抬头:“老赵?!”

“赵振国。”庞北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,“原KGB驻华联络站副站长,代号‘松鼠’。五三年夏天,在抚顺郊外遭遇伏击,整支护送队连同档案车被焚毁。官方通报:因暴雨引发山体滑坡,车辆坠崖,全员殉职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脸色:“但没人告诉你们,那辆烧成铁架子的档案车里,根本没有阿琳娜母女的交接记录。真正的交接,发生在三天前的沈阳站货运专列上。而押运员,是当时刚调任东北军区保卫部的赵振国本人。”

李丹妮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阿琳娜的亲生父亲,是赵振国的胞弟。”庞北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钢笔写着几行俄文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,“赵振国不是叛逃,是‘清道夫’——KGB专门派来处理内部泄密者的清扫员。他护送阿琳娜南下,不是执行任务,是在帮自己弟弟赎罪。”

甄挽月瞳孔收缩:“赎什么罪?”

“她母亲,是当年被KGB策反的我方情报员,代号‘夜莺’。”庞北的声音沉下去,像一口古井,“五零年冬,她向莫斯科传递了三十七份绝密电报,其中包括长津湖战役我军补给线坐标、华东军区新式火炮试射数据……以及——”他停顿两秒,手指点在照片小女孩脸上,“一份关于‘雪狐’计划早期骨干名单的密件。”

死寂。

连空调低鸣都仿佛被掐断了。

图先科额头青筋暴起:“所以阿琳娜不是人质,是证据?”

“不。”庞北摇头,“她是活证物,更是保险栓。KGB把她送到我们手里,就是把这颗随时能引爆的核弹,塞进了CIA和我们共同监管的保险柜。只要她活着,那份名单就永远有效;只要她开口,五三年起所有经手‘夜莺’案的KGB高层,全得进卢比扬卡地牢。”

李丹妮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发抖:“原来如此……红姐让我来,不是为了抢人,是怕你们真把她弄死了。”

庞北也笑:“红姐比谁都清楚,阿琳娜若死,名单立刻变成废纸。可若活下来——”他抽出另一张纸,推到桌沿,“这是赛罗迈尔名下七家黑市药厂近三年的原料采购单。所有原料,都流向同一个地址:缅甸果敢,‘金三角第三诊所’。”

甄挽月拿起单子,脸色骤变:“这地方……去年被国际禁毒署列为最高危目标,但始终找不到实锤。”

“因为诊所地下三层,是赛罗迈尔替KGB加工神经毒剂‘琥珀Ⅲ号’的实验室。”庞北敲了敲桌面,“而所有原料运输通道,都经过壬生佣兵团控制的滇缅公路。壬生尾门以为他在给赛罗迈尔打工,其实——他才是那个被养在笼子里的信鸽。”

图先科猛地拍桌:“你早就在查他?!”

“从他三个月前偷偷把两吨‘硫胺素’运进昆明仓库开始。”庞北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,“现在,这批货正停在滇池西岸的废弃糖厂。糖厂看门的老张,是我二舅妈的远房表弟。他昨儿晚上给我捎了句话——”他学着老人沙哑的腔调,“糖罐子底下,埋着三十七个铁皮箱,每个箱盖上,都贴着张小孩儿画的太阳。”

李丹妮深深吸气:“三十七……对应‘夜莺’泄露的三十七份情报。”

“对。”庞北合上怀表,“赛罗迈尔需要阿琳娜活着作证,证明‘琥珀Ⅲ号’的原始配方来自KGB;壬生尾门需要她死,才能灭口所有知情者;而CIA真正想要的——”他转向李丹妮,“是让阿琳娜在受审时,当庭指认赛罗迈尔才是‘夜莺’案真正的幕后金主。”

李丹妮垂眸,指甲掐进掌心:“所以你昨天故意让我的人,在糖厂外围‘撞见’壬生的人查货?”

“不光是撞见。”庞北从公文包取出一台微型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滋滋电流声后,传来壬生尾门压低的怒吼:“……必须今晚烧掉全部原料!赛罗迈尔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分一杯羹,他想独吞‘夜莺’的清算权!”

录音戛然而止。

图先科额角渗出冷汗:“你让他误以为,赛罗迈尔准备甩开他,独占功劳?”

“更糟。”庞北微笑,“我让他的副手听见了这句话——而那位副手,上周刚收了赛罗迈尔夫人送的金佛。”

甄挽月倒抽冷气:“你这是……在他们内部埋雷?”

“不。”庞北摇头,“我在帮赛罗迈尔清理门户。他最怕的不是壬生尾门造反,而是KGB发现他私藏‘琥珀Ⅲ号’的量产技术——那玩意儿能让人产生七十二小时幻觉,足够伪造任何口供。所以,他必须让壬生尾门死得‘合理’,比如……为保护重要物资殉职。”

李丹妮突然起身,快步走到窗边。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,阳光瞬间泼满半间屋子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她盯着楼下街角——那里停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车顶天线微微晃动。

“他们开始盯梢了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赛罗迈尔的人。”

庞北踱到她身侧,目光掠过车顶天线:“让他盯。再过四十八小时,我会让壬生尾门亲手把‘琥珀Ⅲ号’的原始配方,塞进赛罗迈尔的保险柜。”

图先科失声:“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因为配方就藏在他自己的药厂账本里。”庞北指向窗外,“看见糖厂对面那家‘老周记杂货铺’没?店主老周,是赵振国当年的通讯员。他老婆的针线盒底层,压着三十七张泛黄的药方——每张药方右下角,都有个小小的‘夜莺’羽毛印记。”

甄挽月声音发紧:“所以阿琳娜母亲……根本没把名单交给KGB?”

“交了。”庞北转身,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“但交的是假名单。真名单,被她缝进了女儿的小熊玩偶肚子里。去年冬天,阿琳娜发烧说胡话,把玩偶扔进火塘——我嫂子扑进去抢出来时,烧焦的棉花里,露出半截防水油纸。”

他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笔记,每页边缘都标注着中文批注。最后一页,贴着张X光片——正是那只小熊玩偶的胸腔扫描图。棉絮纤维之间,赫然嵌着三枚米粒大小的金属胶囊,胶囊表面蚀刻着细如发丝的编号。

李丹妮走近一步,指尖悬在X光片上方:“这东西……能保存多久?”

“真空密封,二十年。”庞北合上笔记本,“但阿琳娜不知道。她只记得妈妈临终前的话:‘等松鼠叔叔来接你,就把小熊给他。’”

图先科喉结滚动:“所以你一直没动她?”

“我等的就是今天。”庞北走向门口,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,“对了,提醒各位——明天上午十点,赛罗迈尔会以‘商讨黑市药品配额’为由,约壬生尾门在滇池游船会面。船上会有六名保镖,三瓶波尔多红酒,以及……”他嘴角微扬,“壬生尾门最爱喝的、产自云南石林的‘云雾春毫’茶。”

甄挽月追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?”庞北拉开门,走廊灯光倾泻而入,将他身影拉得很长,“然后,就看赛罗迈尔先生,愿不愿意亲手给他的合作伙伴,泡一杯加了料的茶了。”

门关上的刹那,李丹妮忽然开口:“庞北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”她望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,“如果赛罗迈尔没按你的剧本走?”

庞北站在光影交界处,半边脸沐浴在阳光里,半边沉在暗影中。他慢慢摘下左手手套,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刀疤——疤痕蜿蜒如蛇,末端隐入袖口。

“那就说明,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高估了人性里的贪欲,低估了恐惧的分量。”

他顿了顿,重新戴上手套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

“不过没关系。我还有第二套方案。”

图先科忍不住问:“什么方案?”

庞北已经走出三步,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:

“让阿琳娜自己走进游船舱室——带着那只烧焦的小熊。”

会议室门彻底合拢。

李丹妮久久伫立窗前。楼下轿车顶的天线,不知何时停止了晃动。她忽然想起红姐说过的话:“庞北这孩子,打仗从不用蛮力。他喜欢给人搭台子,等对方自己跳下去,再递根绳子——说是救人,其实是帮人把断腿接得更齐整些。”

风掀动窗帘一角。

她看见糖厂方向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,像一截将熄未熄的香。

甄挽月打破沉默:“接下来我们做什么?”

李丹妮转过身,将那张泛黄照片翻过来,指尖重重按在小女孩脸上:“准备迎接客人。赛罗迈尔先生,应该很快就要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三声短促叩击。

图先科霍然起身,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。

李丹妮却摆摆手,自己上前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个穿驼色风衣的男人,左耳戴着枚银质耳钉,耳钉形状是半枚残缺的月亮。他冲李丹妮颔首,目光却越过她,直直落在屋内三人身上。

“赛罗迈尔先生临时有事,改由我来赴约。”男人声音低沉,带着南美雨林特有的潮湿气息,“我是‘渡鸦’,负责协调本次行动的所有……灰色环节。”

他抬脚迈进门槛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甄挽月盯着他耳钉,突然低呼:“你是……‘琥珀’项目最初的测试员?”

男人脚步微顿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笑意:“不。我是第一个,成功从‘琥珀Ⅲ号’幻觉里醒来的实验体。”

他摘下风衣,露出左臂内侧——那里纹着一行细小的数字:19530817。

与照片背面的日期,分毫不差。

图先科的手,仍按在枪套上。

庞北站在酒店顶层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前,俯瞰整座城市。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鳞次栉比的屋顶,滇池方向,晚霞烧成一片血色。他端起咖啡杯,杯沿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。

杯底沉淀着半粒未化的方糖。

他忽然想起阿琳娜初来时,总爱把方糖含在舌尖,说甜味能压住喉咙里的铁锈味。

那时他不懂。

现在懂了。

那不是铁锈味。

是血的味道。

是赵振国咽气前,咬破自己舌头留下的味道。

是三十七份情报背后,三百二十七个名字陆续凋零时,溅在档案纸上的味道。

庞北放下杯子,糖粒沉入深褐色液体底部,像一颗坠入深渊的心脏。

他掏出怀表。

七点四十三分。

距离游船会面,还剩十六小时十七分钟。

窗玻璃映出他身后空荡的餐厅——水晶吊灯投下细碎光芒,照见他西装第二颗纽扣下方,隐约凸起的硬物轮廓。

那不是枪。

是阿琳娜昨天悄悄塞给他的小熊玩偶的半截断爪。

指甲盖大小,漆成暗红色。

像一滴,迟迟不肯干涸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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