壬生尾门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。
这明显就是在拖住他们,而就在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的时候,突然天上传来轰鸣声。
那声音是巨大的螺旋桨的动静。
众人抬头,壬生尾门看到了……
那是支奴干直升机!
这种重型直升机是可以运输走很多人的。
而此时,直升机在空中快速通过,壬生尾门感觉到了不妙。
他皱起眉头:“给堵在酒店附近的人发信号,让他们全力阻拦,不要再等我们到了。”
壬生组的干部吃惊道:“那我们呢?不追了?”
“马上通......
芭芭拉没再客套,直接抽出最上面一份泛黄的电报纸,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划:“这份是上周三凌晨发来的,来自开普勒港——一艘注册在利比里亚的货轮‘海鸥号’,载重五千吨,表面申报的是建筑钢材与二手工程机械,但海关抽查时发现舱底夹层有六十七具未登记人体遗骸,其中五十三具为女性,平均年龄十九岁,手腕脚踝有长期束缚痕迹。船员全部失踪,船长在阿比让登岸后失联。港口监控拍到两名穿东洋制式工装的男人,在货轮靠岸前两小时,曾以‘设备检修’名义登船,但船公司无此报备。”
庞北眼神骤然沉下去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木纹:“壬生的人?”
“不确定。”芭芭拉翻过一页,“但同一时间,内罗毕有三起失踪案,受害者均为东欧籍女留学生,最后出现地点都在‘樱花居’日料店门口——店老板是东洋籍,持坦桑尼亚永久居留证,三个月前刚从横滨迁来。我们查过,这家店没有餐饮执照,厨房排烟管道通向地下车库,车库产权登记在一家叫‘樱川商事’的离岸公司名下,而这家公司,最终受益人指向壬生集团东京总部的二级控股架构。”
甄挽月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,眉头微蹙:“所以不是单纯走私,是活体转运?”
“不止。”芭芭拉将另一份文件推过来,封皮印着褪色的俄文印章,“这是从明斯克一个退役克格勃联络员手里买来的残卷——他当年负责盯梢东洋黑帮在远东的洗钱链。里面提到壬生早年靠给朝鲜运禁运物资起家,后来转型,把白山黑水间的旧军火库、废弃林场、边境哨所全盘接手,改造成中转站。他们不自己动手,专做‘平台服务’:出钱、出路线、出假护照,甚至包教包会怎么绕过苏联边防红外网。客户想运什么,他们就接什么——毒品、文物、核原料废料,还有……人。”
庞北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芭芭拉却忽然压低声音:“真正麻烦的是这个。”她抽出一张对折的航空信纸,展开后是一张手绘地图,线条歪斜却异常精准,标注着十几个红点,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地名与坐标——西非海岸线、乍得湖畔干涸河床、阿尔及利亚南部盐碱地……最末尾一处,用红笔圈出,旁边潦草写着三个字:“黑松林”。
“黑松林?”甄挽月念出声。
“当地土语发音近似‘赫姆松林’,意思是‘埋骨之地’。”芭芭拉指尖点了点那个红圈,“我们的人去年试图渗透,进去的两个本地线人,一个死在入口沼泽,另一个回来时神志不清,只会重复一句话:‘他们在数骨头,数完了,就该轮到我们了。’”她顿了顿,“那人三天后自缢,尸检显示胃里全是松针和泥土。”
庞北慢慢坐直身体,目光扫过整面墙的档案柜——那些被锁在玻璃门后的牛皮纸袋,每一只都鼓胀着,像一颗颗未拆封的炸弹。
“壬生在练兵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不是练杀人,是练‘驯人’。”
甄挽月侧过脸看他。
庞北盯着地图上“黑松林”那个红点,手指在桌面无声叩击:“东洋人不敢在国内搞军事训练营,法律卡得太死。但他们把整个北非当成了试验场——拿活人当教材,教新人怎么审讯、怎么肢解、怎么让人开口又不死、怎么让一队人互相背叛直到只剩最后一个清醒的。这比雇佣兵可怕十倍。因为雇佣兵只认钱,而这些疯子……他们认仪式。”
芭芭拉点点头:“我们截获过一份加密通讯片段,破译出来只有四个词:‘松涛起,骨成阵,魂归位,刀见血。’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窗外,北非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,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光,照得满室尘埃浮动如雾。
甄挽月忽然问:“阿琳娜的行踪,他们到底掌握多少?”
芭芭拉沉默三秒,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,放在掌心:“这是她上个月在奥斯陆换乘地铁时,被‘偶遇’的清洁工擦肩而过时,贴在她大衣内衬上的纳米追踪器。信号源昨天还在挪威,今天——”她调出平板,屏幕亮起,地图上一个红点正缓缓移动,“已经进入阿尔及利亚境内,距离黑松林直线距离,不到两百公里。”
庞北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不是在等她露面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是在逼她走这条路。”
甄挽月盯着那红点,忽然冷笑一声:“倒真是好算计。知道她不敢回东欧,怕牵连家人;不敢去西欧,怕触发北约联合反恐协议;更不敢去美洲,那边早被CIA布成天罗地网……只剩北非这片法外之地,荒得连卫星图都懒得更新。他们给她画了条死路,还替她擦干净鞋底的泥。”
芭芭拉合上平板:“我们推测,壬生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阿琳娜本人。她是饵,钓的是‘白桦’——那个三年前在贝鲁特爆炸中失踪的前克格勃特别行动组代号。据传他带走了半份‘冰霜计划’核心数据,而壬生,正在替某方回收它。”
庞北闭了闭眼。
冰霜计划。
他听过。八十年代初,苏联秘密启动的生物神经编码项目,能把人类记忆切割、封装、植入,理论上可批量制造绝对服从的“活体武器”。九十年代初项目因伦理风暴被叫停,所有资料销毁。但传言有备份——一份藏在克里姆林宫保险柜,另一份,由项目首席科学家带着女儿叛逃,途中飞机失事于北海。女儿活下来,就是阿琳娜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们要的不是人,是脑子里那串被冻住的代码。
庞北睁开眼,瞳孔深处燃起幽蓝火苗:“黑松林,什么时候动手?”
芭芭拉摇头:“没人进去过。只知道每月十五号前后,那里会有一次‘松涛祭’——所有外围眼线撤岗十二小时,连无人机都失联。但没人敢赌,那十二小时是真空,还是……陷阱。”
“那就赌。”庞北站起身,从内袋掏出一个磨花的黄铜怀表,啪地掰开盖子——表盘早已停摆,指针凝固在三点十七分。“我爷爷留下的。他当年在长白山打游击,被鬼子围在黑松林三天三夜,靠嚼松脂活命。最后鬼子自己疯了,互相砍杀,剩下六个,全被他用这表链勒断脖子。”他合上表盖,金属轻响如刀鞘归位,“松树耐寒,根系能扎进岩缝吸水。可再硬的石头,底下也有裂痕。”
甄挽月静静看着他,忽然伸手,将他耳后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开:“你打算怎么进?”
“不进。”庞北笑了一下,眼角有细纹舒展,“我们就在黑松林外等着。等他们把阿琳娜押进去,等他们开始‘数骨头’……然后,”他抬手,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,“一把火烧了整片林子。”
芭芭拉皱眉:“火攻?那片林子地下全是硫磺矿脉,一旦引燃,整片区域会变成毒气坑,方圆五十公里寸草不生。”
“就是要他们寸草不生。”庞北转身走向窗边,一把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。强光汹涌灌入,照亮他半边轮廓,也照亮窗外远处——一座锈迹斑斑的废弃炼油厂塔架,在烈日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。“看见那座厂了吗?三十年前法国人建的,炸毁前储罐里还剩三百吨工业级硝酸铵。壬生上周刚派人去勘探,想改建成新仓库。”
甄挽月瞬间明白:“你早就盯上那儿了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庞北望向窗外,目光穿透灼热气浪,落在炼油厂顶端那只歪斜的避雷针上,“是老天爷给的引信。今晚有雷暴,气象台预报,降雨概率百分之九十二,风速七级,雷击点集中在工业区西北角——正好,对着那座塔。”
芭芭拉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想借雷引爆?可硝酸铵需要高温和密闭环境才能爆轰,露天泼水只会……”
“不会泼水。”庞北打断她,从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圆片,搁在窗台阳光下。它立刻折射出妖异的紫光,边缘刻着极细的螺旋纹。“这是李丹妮从南美实验室带回来的‘蚀刻催化剂’,遇水即活,能在三十秒内分解硝酸铵分子链,释放全部氮氧能量。我们只要把它塞进主储罐通风口,等第一道闪电劈下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那不是爆炸。
是超压冲击波裹挟着剧毒氮氧化物,将以黑松林为中心的二十平方公里彻底蒸腾。
芭芭拉嘴唇发白:“可阿琳娜还在里面……”
“她在最底层的‘骨室’。”庞北指着地图上黑松林中心那个深黑色小点,“那里有独立供氧系统,墙壁是三米厚的玄武岩,连地震波都能隔绝。雷爆的冲击会被岩层吸收,毒气进不去——但外面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甄挽月忽然问:“你确定她会在那里?”
庞北没回答,只是从怀表链上解下一枚小小的齿轮状挂饰,轻轻放在地图的黑点上。
齿轮表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俄文:**“Мама, я здесь.”(妈妈,我在这里。)**
那是阿琳娜七岁时,在父亲实验室偷刻的。
三年前,她最后一次联系“白桦”组织,用的加密信标,就是这个齿轮频率。
庞北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地:“她知道我会来。所以她把自己,钉在了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窗外,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,天色迅速暗沉。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,闷雷滚滚而来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芭芭拉望着窗外,喃喃道:“雷暴提前了……现在就快到了。”
庞北点头,转身抄起桌上那叠未查证的文件,哗啦一声全塞进公文包:“走。去黑松林。”
甄挽月已拿起外套,顺手将窗台那枚紫光闪烁的催化剂收进袖口。她经过芭芭拉身边时脚步微顿,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:“如果三十六小时内我们没回来……把这个交给红姐。里面是壬生在北非所有洗钱账户、假护照工厂地址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庞北去年在西伯利亚冻土带找到的,那份‘冰霜计划’原始数据硬盘位置。”
芭芭拉接过纸,指尖微颤。
电梯下行,金属门缓缓合拢。
庞北忽然按住开门键,探身对芭芭拉说:“告诉红姐,别骂我疯。这次……我没开一枪。”
电梯门彻底闭合。
地下停车场阴冷潮湿,车灯亮起时,映出两人身影被拉长、扭曲,投在斑驳水泥地上,像两道即将踏入深渊的剪影。
车子驶出酒店大门,汇入北非正午最后一片刺目的金光里。
车顶,一只被遗落的黑色芯片静静躺在引擎盖上,外壳已被晒得滚烫。
而三百公里外,黑松林深处,松涛正隐隐翻涌,如同无数枯骨在地底缓缓翻身。
风里,开始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像一场大火,正耐心等待第一粒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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